稻香园

政府主导经济的模式该改一改了

赵建华

回顾经济领域的近期表现，总是不能叫人满意。从去年底，中央就决定要降低经济发展速度，以防止经济过热，引发深层次的问题，但结果是GDP增速创下新记录；新农村建设战略提出后，就有专家指出其中的重大缺陷，提醒要防止其蜕变成于国于民都不利的形象工程，可从不久前中央党校副校长在一次研讨会上的发言上看，新农村建设还是表现为“拆旧房盖新房”；房价持续上涨引起了民众一致的口诛笔伐，为此，中央三令五申，国务院出文件，九部委出细则，想以强硬的行政手段压住上涨的房价，但据最新的统计结果，几大城市的房价仍未止住上涨的脚步；最近，中央党校周天勇教授在分析就业问题时，更指出了中国经济在高增长的同时却伴有高失业的反常现象。从周教授提供的数据看，我国城镇每百人从业率从1990年的56．44%下降到2005年的48．62%，2006年实际上的城镇劳动力失业率16．36%，他估算，从上世纪90年代到2005年，集体企业和国有企业共减少就业岗位8744万个，而2005年一年，全社会减少了2225万个就业机会。再联系一直未能解决的资源使用效率问题和日益突出的贫富差距问题，似乎除了GDP单项指标还具有部分积极的意义外，经济运行的其他方方面面，很少不存在明显的问题。更严重的是，所有这些问题都是在中央一直关注，各级政府一直很抓的情况下出现的。可见，一个明显的事实是，政府主导经济模式失效了。那么，深层次的原因何在？

针对上述问题，有许多专家将矛头指向地方政府，认为地方政府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没有坚决贯彻中央的精神和各项决议，是政府失效的主要原因。这种指责并非全无道理，但并不是问题的真正症结所在。

我们从来都是政府主导经济、干预经济，并认为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政府干预是西方市场经济国家也通用的做法。这其实是一种误解。确实，欧洲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盛行凯恩斯主义开始，政府就开始干预市场，并解决了一些问题。先不说欧洲的政府干预思想在几十年的实施中，因新问题的出现，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是在凯恩斯主义最盛行的时期，因运行于其上的经济结构、基础制度和法律框架的不同，同样是“政府干预”，其所可能采取的形式和具有的含义也是完全不同的。欧洲是在自然的自由经济基础上采用政府干预，它针对的是经济运行中因“市场失效”而形成的“脑溢血”，政府干预的真实含义只是“调节”；而我们的市场经济是资源与商品分裂状态下的具有根本缺陷的不完全市场经济，我们的问题是资源受非市场因素约束而形成的“脑血栓”，我们的政府干预则是实实在在的“控制”。不深入理解政府干预的两种含义，不懂得“市场失效”和“政府失效”是两种根本不同的病症，表面上是“成功”经验的借鉴，其实是南辕北辙的误用。一味强化政府主导经济、干预经济，只会使我们走进死胡同。

一个更基本的问题是，我们从来没有清楚地认识到，市场经济的本质是“个体（私人）经济”，是各种经济力量在平等状态下自动调节的个体经济。市场经济的这种本质决定了各种经济要素和资源的私人属性。而我们的情况是，私人作为市场主体进入了市场，但却没有属于自己的资源。就像上了战场的士兵，却不给他配备武器，武器仍在遥远的武器库里，仍由别人把守着，你叫他如何作战？国有企业产权制度改革之所以必要，关键就是要使企业适应市场经济的私人性质，使它能独立作战。农村土地产权问题之所以越来越得到普遍的关注，要害也在这里。本该属于私人的经济要素和资源却大部分由政府支配，本质上属于私人性质的经济活动却由政府主导，基本结构如此矛盾，政府主导如何不失效？

多少年来，我们总是说政府要转换职能，政府也总说要找准自己的定位。但不将土地的权利交给农民，不将矿产的资源交给企业，不将金融的权利交到民间，不破除城乡二元结构，在事实上让民众自由迁徙、自主创业，而是抓住大部分的资源配置权力不撒手，由政府搞什么“经营城市”，这职能如何转换、定位如何能准？中国的经济发展到目前这种水平，政府主导经济的有利的一面已经发挥到了极至，该是将政府主导经济的模式改变成民间主导经济模式的时候了。我们不要把具有本质缺陷的市场经济当作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政府在经济方面的职能就是保障公平的社会秩序，就是保障每个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保证经济的发展。事实上，政府也保证不了经济的健康发展。恰恰相反，只要政府保障了公平的社会秩序和公民的合法权益，保证让每个人自由地行动起来，中国的经济自然就会健康地发展起来。

政府必须明白，自己是环境主体，不是市场主体。是环境主体就要甘当配角，就要去适应市场主体，根据市场主体的需要适时改变自己的行为规则和方式，不要追逐自己的利益。是环境主体就要超然于经济活动之外，着力于解决公平问题，而不要介入利益的纠纷之中。政府还必须明白自己的行为局限，不要以为凭借自己手中握有的经济资源、行政资源、法律资源和技术优势，就可以解决面临的所有经济问题。政府的环境主体本质决定了它注定解决不了只能由市场主体解决的经济问题。还是让政府的归政府，市场的归市场，由民间主导经济的运行吧。